看字 | 袁

 生活杂谈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2-21 23:37
  袁
  云也退
  曾经遇到过一位先生,初次见面互通名姓。“我姓轩辕,”他说,“我叫轩辕剑。”
  这话说得我双膝发软,差一点没跪下。这个人和蔼质朴,貌不惊人,谁能想到家世来历这般不凡。然后,我激动地看他在一张纸上写下电话,号码旁的名字是:薛袁建。
  轩和辕本是车上的两个部件,却连在一起,成为黄帝的名字。《史记》里就是这么记载的。今天的人即使很迷恋车,也不会把车的零部件放进名字里去。不可想象车友会的人见面这样打招呼:“嗨,汽缸兄!”“朱备胎老弟,你来啦!”但是古人自从轩辕之后,对车类字的使用也十分谨慎。
  比如,苏洵给他的长子取名叫苏轼,次子取名苏辙。轼是一种车战前的仪式,引申为车头的横杆,相当于保险杠。辙,是车轮印。《左传》里的名篇曹刿论战,说曹刿下车看看辙印,然后“登轼而望之”。轼不是车身上必需的一部分,辙就更不是。但苏氏兄弟的名字,却暗含着对轩辕黄帝的仰慕。
  春秋时代有辕姓,还是陈国的大族,《左传》里记载了好几位辕姓人士的事迹。后来却没有了。为了避“轩辕”之讳。辕姓退为袁,同样,轩姓也退为干。不过袁的宏大意义,依然保留在了“遠”字中。《出师表》中说到“亲贤臣,远小人”,据此,凡是我不搭理都属于小人;《孟子》里的一句“君子远庖厨”简直是太酷了,所有男人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做饭。
  然而,简体字不留情面地把遠字废了,改为“远”;捎带把本来有着一副典雅之气的“園”也改成了“园”。不得不说,汉字因为简化变得幼稚了,“园”字一看就是小儿撒泼玩闹的地方(幼稚园),苏州的个园是一个一个地玩,留园是放学后留下来继续玩。相比之下,“園”字越看越有味道,四面围墙里的人最起码不是在瞎玩,而是在打太极拳,跳踢踏舞。
  袁字有动作感,跟皮影戏里的人物造型很像。因此,遠和園被简化,“猿”却没有——轩辕之辕不常用,因此,袁的一大笔存在感都寄托在猿字里了。说起来,袁姓人士或许会有些难堪。
  其实,猿字也经过了演变:最初是“猨”,后来才改为猿。比较一下两个字,后者的表情和形态更像四足食肉的猫科动物,而“猿”则肉眼可见的站立两足。威廉·巴特勒·叶芝在《驶向拜占庭》中写道:
  一个衰颓的老人只是个废物,
  是件破外衣支在一根木棍上,
  除非灵魂拍手做歌,为了它的
  皮囊的每个裂绽唱得更响亮。
  有一些能够拍手做歌的灵魂,获誉为“灵长目”;对那些未脱山林气息的初民的描摹带来了袁,跟随它可以捕捉祖先的行迹。辕和猿都是源远流长的事物。《水经注》里说“巴东三峡巫峡长,猿鸣三声泪沾裳”,听到猿猴叫唤,人都哭了,因为从中听出了赤条条置身四野时最原始的恐惧。
  只有李白反对多愁善感的性情。“轻舟已过万重山”,一听猿啼,他就催着船夫开快点:过了猴子多的这一段,不管那声音多么凄厉,我听不见就是了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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